您當前的位置:周末畫報 > 風尚 > 時尚 > 陳維 到虛無里去

陳維 到虛無里去

摘要: 陳維反感人們用“詩意”形容他的作品。詩意是“就像詩一樣”,它和“就是詩”有著質的區別。詩意原本也是好的,但在這個時代太泛濫,也太表面。一個詩人要到虛無里去,才能寫出好東西。一個影像作者也一樣。

走入昊美術館三層的展廳,“Good Night”霓虹標題鑲嵌在半透明黃色陽光板上,幽幽發著光,仿佛城里某間徹夜不打烊的酒吧的招牌,不知下一站去往何處的你總可以再走進去點一杯雞尾酒。在離它最近的一面墻上,一張綠色折疊床上滿滿覆蓋著尖銳的玻璃碎片,宛如B級片場景中的變態組合,看起來十分危險,但是灑在墻壁上的戲劇化光影削弱了這種不安之感,冰冷中透著幾分誘人。這件作品名為《折疊床之光》,是此次展覽中年份最早的一件作品,完成于2009年,陳維2008年搬到北京之后的那一年。輾轉反側的黑夜會勾起對往事的回憶,也會催生各種幻想,這件作品如同一個隱喻,碎片折射出紛至沓來的影像,既是彼時彼刻的,也是未知未來的。


陳維 到虛無里去

陳維 無題 (皮衣),2013 收藏級噴墨打印 60 × 48 cm 致謝藝術家


在隔壁另一個黑得讓人喪失方向感的房間里,照片《新樓》的玻璃窗子中,色澤鮮艷明亮的燈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招搖,幾乎就像剛調好的酒般誘人,只是你湊近之后就會發現窗戶上全都積滿了年深日久的灰塵;與它在房間另一端遙遙相望的,是另一面墻上懸浮著的一個身著舊皮衣、面部消失于陰影中的人物形象(《無題 (皮衣)》) —在城市的夜里,我們每個人都曾對類似不值一提的偶然之人或物投去好奇的一瞥,或許舉起手機咔嚓一下,形而上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過,轉瞬即忘。


“生活是很細致的,很具體地擺在你的面前。為什么要把它們做成作品?因為有些具體的部分人們不會駐足去跟它對視。藝術家應該把人們帶回到某個地方,帶回到某個無足輕重的事物面前,去看看它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當城市不知疲倦地進行著新陳代謝,一切都處于相對的狀態,人們普遍上感到缺乏安全感。這種不安也反過來成為刺激藝術家創作的動因。陳維并不認為自己是一個城市觀察者,他只是從自己在流變的城市中的日常生活出發,截取一些他人往往不以為意的片段,以舞臺裝置和情景再造的方式重現它們,并把它們記錄下來。《鐵皮》里,工地上的一塊銀色護墻板倒在了人行道上,散發著耀眼的光芒。《新露》中,一塊金色的地基從地磚的破損處露出,金光燦燦。《玻璃湖》里,積水的建筑深坑里散落著玻璃渣,夕陽或華燈將它映照得如火般絢爛。一些電視接收器從一根電線桿中伸出,長成了一棵奇特的樹(《樹》)。以及還有閃閃發光的金屬圓片和無名的古典雕塑,等等。藝術家在重置的舞臺場景中讓它們化身為主角,構圖和光影使之升格為華美之物,一張照片可以被讀作一句苦心孤詣的詩行。


陳維 到虛無里去

陳維 新樓,2016 燈箱 150 × 240 cm 致謝藝術家


年輕時曾經癡迷于寫作的陳維對詩依然懷著深情和偏執。“詩不是沉湎在一種情緒里,詩人要足夠‘無聊’才會去關注一個渺小的下蹲的姿勢,發現它,并將它轉化為詩。詩有它自己的性質。但詩意太淺了,人們太容易停留在這個層面,就跟浸潤在情緒里一樣,毫無營養價值。”陳維聲稱,他在創作的過程中至始至終是沒有情緒的,有時甚至是冷漠的。感傷、懷舊或留戀都不重要,流變的現實根本不會給你時間停留在這種情緒里,重要的是越過情緒,深入到虛無中去。歸根結底,藝術家并不能提出解決問題的答案,但他能發現和放大那些被忽略的中間地帶,將虛無轉化為形式,看看那些離場者如何面對動蕩變遷,如何被迫去改變,最后這些變化成就了什么,失去的又是什么。


作為本次展覽主體的“新城”項目,是陳維于2013年開始創作的系列。1980年出生的他來自于一座南方小城,青春期充滿了對于大城市的種種渴望和幻想。等到千禧年來臨,他發現世界并沒有什么改變。2008年他搬了到北京,現實依然有違于人們的想象。在過去的一次采訪中他曾經談道,“我們在城市中能看到各種對城市的想象,比如‘曼哈頓商務酒店’,本身‘曼哈頓’這樣的詞匯就帶給人們一種生活在別處的想象,還有各種各樣的廣告、口號等等。這些案例在我們的生活中有很多,但現實呈現給我們的結果并非如想象,就好像在城市的某些角落總有一些原本規劃得很好、正在建起的樓,有些在快建好的時候消失了,有些就一直處在建設中,類似這樣的景象隨處可見。”這一次他進一步解釋道:“我做新城計劃,和人們對城市的想象有關,想象又跟我們的現實有關,它們是環環相扣的。中國人永遠都在追逐著什么,離得越遠的東西越有神秘感,人們越是想象它們是好的,但結果可能又變成另一回事。”


陳維 到虛無里去

陳維 折疊床之光,2009 收藏級噴墨打印 140 × 182 cm 致謝藝術家


“這聽上去很虛無。”


“是挺讓人沮喪的。但詩性最終不是讓人沮喪,其實是虛無。一個抵達不了的地方,這句話就足以構成一整個空間。我的很多作品都跟這個東西有關。我小時候喜歡看卡夫卡的《城堡》。”


“你的作品里頭的確有那種感覺。”


“因為它們不在一個正常的邏輯里頭,但其實我們原本就總是在悖論里生活。西方人通常傾向于下判斷。但卡夫卡不是這樣。我們東方人也不是。東方人經常要退一步,不是直接反對,而是先反思。”


陳維 到虛無里去

陳維 新露,2017 燈箱 64 × 80 cm 致謝藝術家


“新城”項目的最新作品《新站》完成于2020年,陳維拍攝了一個空蕩蕩的車站,行李四散在各處,人物缺席,站名缺失。行李本應隨著人走,此時物的存在更強調了人的離場,戲劇張力和悲劇性因此加強,這是對文學寫作中慣用手法的挪用。在遷往北京之前,陳維曾經創作過兩幅名為《匿名車站》(2007年)的攝影,彼時人與物俱在,如今他的語言比過去更為簡練精確。另外的變化是,畫面光感整體上比過去更偏暖調了。“從2019年開始,我不想繼續沿用那么冷調的光了。我在香格納做了一個關于離散的展覽,光線更像黃昏時分,沒有那么冷,但也并不溫暖,還是挺殘酷的。在物理層面上,我不希望作品都呈現同樣的光感,在心理層面上,我希望讓顏色更鮮艷明亮一些,讓整個項目的敘事產生不一樣的效果。”


空無一人的“新站”淡漠不語,其實還蘊含著另一層意義,離場與進場時的場景并無什么分別,誰又能分辨這一幕到底是預示著離場時的感傷還是進場時的希望。


采訪、撰文 王小邪Wendy Wang

相關推薦 更多>
請填寫評論內容
確定
女同虐待torrent